回想起来,那种光滑确实不合常理。隆起和点隙也存在一些,却形同虚设,像内生纹理一样不可感知。夕姐说过,那颗牙要多滑有多滑。 夕姐是我的同事,比我年长几岁。牙长在她嘴里,她说了算。可我对那种极致光滑不止于知晓,随后也有了亲身体验,那感觉比解读女人的奥妙眼神或者触碰她们的软嫩胸脯都别致,像是惊奇和惬意的合剂,醒人的心脾。你可以说常人健康的牙釉质都足够光洁顺滑,可如果你摩挲过真正的珠玉,就不会说包浆的核
于晓威:健哲兄好,很荣幸拜读到你的新作《光滑》。我是很喜欢这篇小说的,尤其是,作为一个万字内的短篇,它一如既往地保持了你创作风格的独特和饱满,以及对生活和人性的精准透视。这种小说在当下其实已不多见。那么,你认为好的短篇小说都需要具有哪些方面的品质? 牛健哲:谢谢于老师安排这次访谈。与小说家谈小说让我思绪纷繁,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想这次的每个话题,我大概只能拣选一个侧面,谈出不周详的几句。论及短
1 郁真的生活从十岁那年起就处于漂泊不定中,她是吴玉梅随身携带的不多的行李之一。她还记得,离开秦城的那个傍晚,天下着细雨,她藏在拉杆箱里,被吴玉梅拉着。拉杆箱的小轮子从没有承受过这样的重量,如受困的老鼠般发出痛苦的吱吱声。她躺在箱子里有限的几件衣服上面,身子蜷缩像在子宫里,伴随着轻微的颠簸,很快就睡着了。吴玉梅之所以要这么做,一是怕被人发现,她总怀疑有人要掳走她的女儿;再一个,可以省去昂贵的车票
1 要把嘴巴张大,能够看见嗓子里那枚粉红色肉球的程度。拜耳示范给我看,于是那几颗被黑色侵蚀过半的智齿,以及舌苔上残留的巧克力粉在他嘴里显露无遗。我说我看到了,现在让我们好好看比赛吧。 堵在场上的叫“杰克”,我听得一清二楚,围绕在我们四周的狂热之声。杰克就像一辆马力生猛的哈雷摩托,头上那对驽钝的角只要给它机会,或许会把围墙凿穿。右前蹄踏踏着地面,杰克便腾云驾雾般凌驾于飞土之上。我和拜耳是跟叔叔来
九岁那年,父亲领着一个女人进屋。 我是听到狗叫声才跑出门的,差点儿就撞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女人的尖叫声吓退了跟进来的大黄狗,父亲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喝问,跑什么跑,快叫二妈。跑得急,又被父亲揪住,我感到呼吸急促,站在那里喘了口气说,我妈死了!父亲给了我一巴掌,女人脸色煞白,我没看他们一眼,飞快地跑出门,跑向了田野,跑上了一条山路。 大舅见我慌里慌张的样子,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我先拿过桌子上的大茶壶,
黄昏,李晓峰从茶几上轱辘下来。他耷拉着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勉强架起身子,坐在沙发上。他最近总是做梦,手表显示昨晚基本是浅睡眠,还有两次没什么印象的清醒记录。李晓峰瞥了一眼花瓶里的满天星花束,那是前女友留下的,她离开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时候他又想起那件让他困扰了很久的事情,茶壶的盖子找不到了。 那天他照例把茶叶倒进壶里,刚启动烧水,猛然发现壶的盖子找不到了。他把桌子看了一遍,没有。又去厨房和窗台
摆在客厅的喜羊羊书桌,是十岁那年父亲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如今早已掉漆生锈,上面摆满着不属于书桌的一切——晾晒的中药、发黄的裤衩、毛发乱作一团的木梳,以及一个笔筒。笔筒里有四支钢笔,每一支都极其寻常。其中有支笔手刻着龙头的钢笔,最为平静、淡漠,它始终以黯淡的眼神凝视着我。在许多个深夜,我都能听到它发出的低吟声,在耳里回旋,回旋,留下扭曲、胡乱的痕迹。它有着奇特的手感,笨重又轻盈,握在手里,笔身冰冷,随
一 这是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我刚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在一片浓雾间看见父亲正在房前的树林忙碌。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在嫁接李子树。这原本是一片野生的桃树,怎么能变成李树呢?或许是因为好奇,父亲嫁接的场景,成为我能够从童年记忆碎片中捡拾的最早一片叶子。 我们家新房建在桐家洲村口的半山腰。原来这里只有摆放一张餐桌大小的位置,父亲硬是用锄头一点一点开垦成房屋的地基。房前屋后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最多的是杉
一 依然是山崖,却陡得令人生畏。许是长期湿润,看去崖面上泛着一层油光。崖面的缝隙处,盈盈绿绿的是苔藓、石韦、菖蒲。一匹涧水沿崖口落下,水花四溅,跌跌撞撞落到涧底,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深潭。往上,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度;往下,几乎成了绝境。 怎么办? 又一次从通天坞徒步观音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关键是,山雾越来越浓,手机没有信号。 山涧两边,乔木林立,伸展的冠幅交合、遮蔽。我和新溪是第二次徒步通
流放地 四月底,和家人在三亚团聚。望着大街上一家一家来度假的俄罗斯人,感叹如今三亚成了风光迷人的名胜之地。许多人不知道,在历史上特别是唐宋时期,海南岛和广东等地因气候炎热、瘟疫流行、尚未开化,曾经是朝廷将罪不至死的犯官贬谪的流放地。 我陡发思古之情,说动妻子去东坡书屋。那里是苏轼的流放地。好在它距离三亚不太远,妻子欣然同意。 五月的一天,我们来到儋州市中和镇参观东坡书屋。书屋的庭院里种植着三
外婆家那间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土砖瓦屋,历经岁月的沧桑,散发着独特而又深沉的韵味。它静静地坐落在客家围屋祖公堂的左侧,默默地见证着时光的流转与变迁。它承载着我童年的痛苦与美好,见证了我在留守岁月里的成长与蜕变。 瓦屋的东北方角落,像是被岁月遗忘的角落,瓦片残缺且无人修缮,常年遭受雨水的侵蚀,整个墙角已然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在一场风雨中轰然倒塌。走进屋内,便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简陋。原木色的门后,立着
今天是端午节吗 今天是端午吗 听到今天是这个节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许多的事情堆在一起要一件件完成 比如挖掘机要在烂泥中挖出地基 比如水要从漏了的水管里放出来 大地上的花朵正在不规则地开放 合欢、萱草、金鸡菊 最恣意的是无边无际的荷花 有开到哪算哪的势头 端午节曾经死了一个伟大的人 据说是个诗人 一个诗人在一个不是诗的时代如果不死 那就不是诗人 一朵开了的花如果不凋谢也不
寂 色 意已朦胧,俯身抱起琴 光滑细腻的声音,如寂 幸福一再叫出声来 瘫软的春天 此刻又扁又平 阿尔卑斯山600年的枫木 900年的鱼鳞松 它们在问路,询问终极 比如,快慰在拐弯时 遇到潮水怎么办 背着旅行袋的琴声 它们喘息,或颠鸾倒凤时 该怎么安慰 已不知来处和去处 露儿该醒了,风儿该起了 沉入荷底的星空 将褶皱的夜,弄得翻江倒海 醒来的琴 已是一片寂色
雨 水 1 雨水 趁夜色潜行 一路向北 大疫三年 为发热的大地退烧 为口罩后面的草木之人 洗面 为千万座城池擦拭 洞开的城门 2 雨水 在一岁一枯荣的 人世间 润物。无声 为心地善良的人 摸顶。赐福 3 阳康过后 天与地互道珍重 两位老人 久违的中文系同窗 古籍般苍老 紧紧相握八十岁的 双手 雨水 滴向两个人的头顶 使满头的白发 如雪似霜
在访谈时,我常说自己的处女作是发表在《湖南文学》上的短篇小说《岩浆》。其实,在这之前我还在《长城文艺》发表了中篇小说《骑驴看唱本》。若要说清楚究竟哪篇是真正的处女作,须将时光往回拽几十年,从《长城文艺》说起。 《长城文艺》是主办的文艺刊物,创刊于1958年,算是老牌刊物了。刊名是郭沫若题写。相当时期,《长城文艺》公开发行。20世纪80年代是文学的黄金时代,人人以热爱文学为荣,作家更是自带光环,到
河水带不走青山 一条河从哪里开始,我们知道。一条河在哪里结束,或者说最终去了哪里,我们不一定知道。河以不断流逝、重复流逝的方式而存在。没有流逝,就没有河。流逝给予了河的生命。我们不要对河的流逝,感到悲叹,虽然我即刻站在洎水边,忍不住内心一阵阵悲凉。洎水河以流逝告诉我:流逝不是终结,而是一种离开视野的消失,消失于渐没的山岭、弧形的河湾、夕阳入殓于青山的黄昏。黄昏源于自然光的消隐,河水将更加发亮,流
下面,再重点地谈一谈嘉、道时期满族诗坛上一位紧步铁保后尘的优秀诗人——英和,以及他的家族。英和(1771—1840),汉名石桐,字树琴,号煦斋,因生于其父德保广东任所故而又号粤溪生,满洲内务府正白旗人,索绰罗氏。其先人世居混同江东北佛阿辣地方,五世祖布舒库“从龙入关”有战功归入内务府,四世祖都图因勇力过人,做康熙皇上随从时,帝“嘉其身健如石,赐姓石氏”。于是这支索绰罗家族又有了一个荣耀的“石”姓。
一、散文从未失去读者阵地 诗歌之外,我阅读最多的就是散文。关于阅读之益处的众多箴言名句中,此刻我想引用的是贾樟柯的话:“阅读给我们带来两样东西,那就是头脑和情感。”它精简地表达了读者的阅读期盼,同时也生动地传递出了文学的功用。文学照亮情感,沟通心灵,培育思想,指引人生,慰藉灵魂,超拔精神。毋庸置疑,这些功用散文都有。并且,由于真实性是散文的基本伦理,它更能取信于人,产生共鸣,激发同情,推进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