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砸场子的 王惟妙:这三年来,我与您更多是在微信群、抖音群里,和粉丝、学生们进行一对多式的交流。现在这样正式的谈话,我多少有点不习惯。我更喜欢在您直播改稿课时接下茬儿,在您的文学短视频留言区“抬抬杠”。这次,我们师徒之间能否来一次不太一样的谈话? 王十月:没问题,我本来就是野路子出来的,也喜欢野路子。这些年,各种各样的访谈做得多了,很想看看你的这“不一样”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不怕你路
已是深秋时节。天高云白,晚霞初露。 他从白衣律院北门出来,沿着凸凹不平、光泽斑驳的红石板路,向前面的白果禅园而来。说是禅园,已没有院墙或围栏,首先映入双眼的是一棵金色大树。这是一棵有两千多年树龄的白果树,树冠的直径足有二十米开外,浓密的金色树叶中,错落地挂着一簇簇粉白色的果子。他来谯城之前百度过的:传说,这棵白果树是曹丕在建安二十五年继位魏王后,回谯大飨六军和家乡父老时手植。 作为
我一直对这个世界有话想说。我以为,这就是我这三十多年热爱写作的根本动力。 凡事皆有因缘,我爱上写作应该缘起于小学三年级。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小学生下午是不上课的,在村北二里路远的那片破庙里,唯一吃公家饭的老师便是城里来的孙克修先生。每天下午我牵着羊来学校,一边放羊一边听他讲《水浒传》《三国演义》《封神演义》《林海雪原》等。他家在河南永城,一个老人很孤独,冬天他就让我跟他睡,以便给他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大潮日益汹涌,多元化文学思潮喷薄而出。历经新时期文学、新世纪文学、新时代文学,资本裹挟下的纯文学市场迭代多变,作家在时代震荡下,面对现代化进程的立场多不相同,抗拒、犹豫、观望、迎合、诋毁、悦纳、和解等,海量样本,蔚为大观,令人目不暇接。杨小凡近乎30年的创作生涯,深深扎根于生活之中,以地方写中国,以文学写历史,地方城市推进中国式现代进程的人事、故事、情事、恨事汩汩流出
有一天闲暇中我忽然想到,和杨小凡交往几近三十年来,从未断过联系,乍一说这样漫长不间断的交往在人世间比比皆是、不足为奇,但要是真正能做到如此这般,若非当事者又岂能知其况味。我们两个都是农村孩子,都是通过不屈服的性格和顽强的奋斗遇上贵人帮助方才改变了命运。初识时我就知道杨小凡大我几岁,但说老实话,我一直不清楚也从来没想弄清楚过到底大了几岁,因为在相似的命运面前,年龄问题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事实上,在
去南湖 从成都到梓州 出车站,黄桷树边 换乘28路 坐七站下车 过桥,右转 沿小河行五分钟 望着冰箱上的便利贴,你发了会儿呆。字迹潦草,陌生中透着熟悉。你困惑地环顾屋内,陈设简单,气息静谧,一切都指向你是一人独居。是什么时候写的?你完全没有印象。“去南湖”几个字下面,还刻意画了两条线。既然被如此着重强调,去南湖,想必
1 同在羚城工作的老乡给我打来电话说:“扎西,村里人叫我给你带个话,明早九点准时赶到村里。” 我问:“干啥?” 他说:“好像是与山有关的事。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 我问:“草山的事吗?” 他说:“不是,好像是白象山的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因为在羚城工作,我离开故乡已有二十五年。平时顾不上回去,只在春节或清明时,才会回村里。十八年前,我把父母接到了羚城,家里的老
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 ——蒲松龄《山市》 一 今天是农历五月二十三。莫兰微微扯动着唇角,一边回答陈亮父亲的话,一边轻轻弹掉了粘在粉色指甲盖上的一点眼屎。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如果能早一点…… 陈亮蹲在大门口,生硬地把烟卷递给旁边的父亲,尽力掩饰手指的颤抖,两人一支卷接一支地抽卷烟,沉默不语,空气里飘来草药的味道。怎么说下雨就下雨。雨滴打
过完年,李裁缝就八十岁了,他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子女请来专职保姆,除了照顾一日三餐,还按时给李裁缝喂药。年轻时,李裁缝给生产大队做衣服,统一的样式,一天能做好几件,他经手的衣服,棱角分明,工工整整,没有半点瑕疵。剃头师傅、裁缝、戏台上配乐的鼓手、修脚的、唱戏的等职业在过去上不了台面,比不过现在光鲜,像他这样籍籍无名的人太多了。 李裁缝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周末,他让保姆带他去储藏室。从一楼到
中秋节前两天的晚上,我给父亲洗完澡,刚刚搀扶着他老人家回床上休息,手机响了。电话是表弟兴元打来的。我举着电话愣怔了半天,然后快步躲进自己的卧室。电话中,表弟声音低沉地告诉我,姑姑去世了。 姑姑生病一年了。客观地说,对于姑姑的去世,我是有思想准备的。虽然有准备,但当事实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酸楚。 我纠结起来。我想立刻赶回去,帮表弟料理料理丧事。可是,深更半夜的,一旦
苏棉近来经常想起丁小红。丁小红爹娘先后离世,唯一的哥哥远在广州,丁小红就像从村里飘走的一只风筝,慢慢断了线。 苏棉生了一场大病。疾病像一间架在高空的房子,摇摇欲坠中,让她对很多事情改变了看法。就是在养病期间,她忽然想到了丁小红。丁小红是她小学三年级的同桌。那时候的丁小红个子矮小,梳着两个松松垮垮的小辫子,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经常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鼻涕虫。丁小红学习不好。她好像一直处于一种迷
古帝降禅多于此 蒿里山是泰山余脉,在现在的泰山火车站南边不远,海拔193.2米,别看海拔不高,资格却老。 感谢造物主,为我们在此矗立起两座山——泰山与蒿里山。虽然两山近在咫尺,但辈分不一样。也就是说,泰山屹立很多年后,蒿里山才从地下冒出来。两山的地质结构也不同,泰山出露的是距今二十八亿年的太古代变质岩,蒿里山则是距今五六亿年的晚寒武纪石灰岩。所以搞地质学的最愿意来泰安,他们不用怎么费事
榫:小序 公元2023年9月,秋高气爽,阳光照耀高原上的一片褐色土岗,四周空旷而又荒凉——此时,我正在石峁遗址前踯躅流连,弓身揣摩或细细端详,穿越遍地枯草与碎瓦的坟场,我被眼前众多矗立地面的精美石刻深深震撼,一时间我的脑海里产生了种种疑问,不敢相信这座设施完备的故城是四千年前的人类活动现场遗迹。要知道,那时候人类还没有被文明和思想所记录。在我粗浅的认知中,人类的伊始与发端充满了野蛮的厮杀,人
1 非常有意思,自古至今,中西诗人都有以蝉喻人(己)或以人比蝉的倾向。当然,在具体内容上既有相似之处,又有相异之点。 关于蝉的起源,中西各有两个传说。这些传说奠定了中西诗歌里久远而厚重的人蝉互喻传统的基础。 唐朝段成式的《酉阳杂俎》有这样一个故事:“蝉,未脱时名复育,相传言蛣蜣所化。秀才韦翾庄在杜曲,尝冬中掘树根,见复育附于朽处,怪之。村人言蝉固朽木所化也,翾因剖一视之,腹中犹实
凌晨,我躺在床上,睡梦中,依稀听到公路上高速行驶的车辆从楼后呼啸而过。 恍惚中,我突然顿悟了为什么电影电视转换场景时,总要用高速行驶过来的车辆来展示时间的流逝。 仿佛一个人,刹那之间就走完了一生。 我起身,出了卧室,看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望着爷爷常坐着的那个位置,脱口而出:“爷爷……”却又咬着舌头,强行闭上了嘴。 爷爷不在了。昨天,我和父亲从殡仪馆把爷爷的骨灰抱回了家,
刘少创又要去北极了,而且,只身一人。 消息不胫而走,如同风吹湖面,在同事间漾开兴奋的涟漪。好嘛,一个人的北极,孤道侠行,多刺激! 朋友闻之,有些纳闷儿:“乘直升机或者破冰船多省事,为啥非要步行呢?”他回答说:“这样做,可以详细采集海冰厚度、海冰漂移、温度、风力、气压等有关资料,为遥感应用研究和大规模的冰上考察搜集原始数据。同时,也为后续科考积累工作和生活经验。”当然,有个心思他始终
天高云淡,一条条笑盈盈、香喷喷的阳光扎在九月的翠绿之上,闪烁着亮光。我驾车载着68岁的油田著名作家马祥民老师,从利津县城北端沿着黄河北岸大堤一路向东,与回家的大河赛跑。大堤之上的公路像一条青龙,平坦整洁。两旁分别是一排整齐的速生杨树,像列队的学生一般。大堤之下,一列列、一行行粗壮的树木像等待出征的士兵,满目成熟的翠绿,我们好像穿行在绿色的海洋。情不自禁向大河瞅瞅,一块块蓝色的湖泊,像一块块跌落
德叔住在一层,他家门正对着小区门外的人行绿道。 午休过后,德叔站在家门口,一抬眼就看见两个农民工兄弟正在人行绿道上挥汗干活,铺设瓷砖。一个是瘦高个,一个是矮胖子。 德叔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二点十五分。外面,烈日当空,酷暑难当,热浪滚滚,生鸡蛋放在马路上估计能瞬间烤熟。 德叔是县文化馆的退休干部。妻子远在广州儿子家,帮忙接送孙子、做家务。德叔在大城市住不惯,他喜欢居住在家乡这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
“你哪个?” 几年前,早把手机砸过去。对方距他一千多公里,哪有那么大的法力?砸不过去。 不是人家找他,是他求人家。 早没了先前的脾气,连夫人老魏也时常对他吆三喝四,评头论足。以前,哪敢?老魏像扒光他裤子,毫不客气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一个退休老头子?”老魏进一步威胁,态度很不好:“以后,吃药、上医院,让你单位派人来!” 怎会派人来?他那个级别,退休前,虽权力不小,可也没到退了休可以让
星期天,我们兄妹几个相约一起回老家去看望母亲。 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我们群策群力,不止一次地对母亲进行轮番“游说”,想让她来城里居住,可她始终拒绝到我们这里生活,说一是怕影响我们工作和家庭,二是她来了自己也不自在。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太阳底下戴着老花镜纳鞋垫儿,说,趁春天暖和,我打了糨糊,给你们兄妹几个再纳几双鞋垫子。妹说,俺的老娘,你就省省心吧,超市里什么样的鞋垫没有?竹叶的,纳米的,按摩
1 刚建成不久的一座楼,因位于山东淄博高青的黄河岸边而被称作黄河楼。站在楼上平台,向北望过去,会看见大河自西而来,突然间在我们面前画一个巨大的对号,遂又往偏东北方浩荡而去。说其突然,是因为大河下游的这道弯,像是猛地刹了一下车,随后来个侧身,弯道便有点急。从地图上看会更明显,几近直角。硕大的直角处,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起便叫了安澜湾,此前民间俗称其为“蝎子湾”。这一弯过后,河面便平静许多。貌似一
一 在北方人心里,天下最大的河是黄河。黄河有条支流叫渭河。渭河又有许多条支流,有的大,有的小。大点儿的支流尚有个像样的名字,那些又小又没奇峰险山秀丽景致的,就由着乡里人随随便便照着它的样子安个名儿,算是交代了。漆水河大概就是这样。 漆水河护佑着的铜城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因煤而建。铜城的空气里整日弥散着煤尘,衬得天空灰溜溜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煤灰,河水也是漆黑的。因此,铜城人就管最宽大的
有的想法就是一念,机缘凑趣,想法就成了愿望。 2024年8月,我参加了沿黄九省区作家“新时代黄河流域山乡巨变”主题创作暨“全国知名作家齐鲁行”活动,就把一个很久的想法变成了愿望。 我是从山西省永济市出发的。黄河是山西和陕西、内蒙古的界河,流经永济的黄河是中游,到河南、山东就成下游了。鹳雀楼就在永济的黄河岸边,王之涣写的《登鹳雀楼》入于幼教,化于诗教,是中华儿女耳熟能详的名篇佳构,读
夏日登千佛山 一块不会流汗的石头 注定也没有泪水 湿漉漉的蝉鸣 比大块的树荫还要清凉 站在山顶放眼一望 啊,济南太过辽阔 湖水漂满白云 黄河东去,微风西来 想到这千佛山海拔不足两百米 我竟然有了飘忽的自信 仿佛平日里的自己 一直生活在云端之上 过鹊华山 单独说任何一座 都如同自言自语 只有将鹊山华山 置于一案 才如旧友重逢 在济南 黄河流经鹊华山 是一种拜
1 这是人间 最大的写意 却只写下了 人生几何中的这个“几”字 简单的两笔里 是流淌不完的金色墨汁 轻轻提起的 是泰山这枚印章 印在靠近大海的地方 2 用帝王泥 捏一把黄金段的紫砂壶 在含沙量最高的水里 沏下世间最廉价的茶 无人端得起 这只景泰蓝的海碗 从未喝干过 却又一直斟下 3 就这样 面孔一直朝西 目光一直向上 平静地枕在了高原 一行泪水
在艾山卡口乘凉的老人 在东阿县艾山卡口北岸的大堤上 一群老人在树下乘凉 外山 在黄河南岸悠闲地站着 河风 挽起堤岸上飘摇的柳丝 在精心且耐心地 为老人们梳理白发 河堤内侧 一块块“洪水记事”的牌子 像河道里一个个漩涡 羞赧地在阳光下眯着眼 也许是这些乘凉的老人 让黄河想起了 那些与河堤上的红石头一样 坚定而坚毅的身影 我不知道这些乘凉的老人 此刻在想些什么 但
童年的河 很小的时候 我的世界 只有几个村庄和一个县城 我见到的河 只有黄河 我认为全山东全中国 也只有这一条河 风吹动柳叶 铁环滚上堤岸 我不知道黄河在三十里外 悄悄拐了个弯,拐成了 我所看到的 南北走向 转瞬已四十年 云还在天上 石头、麦田、小花 依然守着河道 河水依然跌跌撞撞,跌跌撞撞 由南向北,流进 我的童年 黄河 天苍苍 野茫茫 厚厚的黄土
我漂流在烟波浩渺的母亲河上 船头轻轻剪开壮阔的水面 心海激起朵朵如花的浪 我最好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做 当世界空寂一片 就让船这么走 时光这么流 灯火中的奇峡是荡涤灵魂的炼狱 雾霭中的杞岸从来不是成功的诱惑 你曾说 我们的港湾被高托在 巍峨绵长的黄土高原 秦岭以北 长城以南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你应该是千年前的大义女子 背负和亲的家国重任 双脚踏入那片陌生未知的土
荒草四纵的滩头 曾多少过往的人来过 或只有那摆尾即逝的鱼影知道 残叶断肢的蓬草 在向这伤离别的季节倾诉 那条僵硬的曲折小路 承载过太多归客的乡情 这沉重让延伸到渡口的土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或许 唯一带来慰藉的 仅有那岁月斑驳的古渡的船 黄河·滩区·新梦 黄河边逝水 感念岁月宽广 站于此,何其渺渺 身躯仿佛一朵浪花 沉醉于冲入鼻腔的波澜 而精魄,早已摄入黄河的
认识罗玲玲才三天,我就已经熟悉闵凡的一切了。闵凡是罗玲玲的男朋友,也是罗玲玲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分到位于镇上的高中任教。一提起闵凡罗玲玲就忍不住笑,一笑嘴角便各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她说那根本就谈不上是酒窝,酒窝要大得多,而且位置是在腮上,她这应算是两个梨涡。带着两个梨涡,罗玲玲就开始讲她的闵凡,讲他如何有才气,画的画如何好,老师如何器重,上学期间拿了什么奖……罗玲玲的嘴唇又红又润,唇形也好看,像个
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因未标明是什么电话,我就接了,是陆僧,有三年多没联系了,一切联系方式都没存。“喂,是老王吗?今天中午一块聚聚?”我有些意外,连忙答应下来,我放下电话就订了饭店,我知道他既然约我,我订什么类型的饭店他都会去的。 陆僧不是等闲之人。他父辈在城里盖了四层楼房,陆僧虽没上过大学,但当过兵,人极聪慧。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城里弟子的浪荡味儿,一言一行颇有文人风范。的确,他读了许多书
清明节放假,带孩子去一个乡村博物馆参观,在角落里看到一架老式人工织布机,不由得停住脚步。我仿佛回到了儿时生活的乡村,又好像看到了在老式人工织布机前辛勤织土布的奶奶,耳边不由得响起“咯唧咯唧”的织布声。在我心里,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淡淡的乡愁不由得涌上心头。我沉浸在回忆之中…… 土布是过去乡村老百姓生活离不开的纺织物,承载着村民的辛勤劳动,体现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同时寄托了村民对美好生
二○○四年初冬,我随团去欧洲旅行。到达荷兰游览两日后乘大巴驶向德国。在路上,听导游艾伦介绍说德国的厨房刀具质量非常好,于是在德国花50欧元买了一把“双立人”刀。带回家后,这把刀就像久经沙场的“战戟”,砍剁切割,无坚不摧。近段时间来,感觉这个“老将”有些钝了,想起《庖丁解牛》中庖丁所言“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我当然没有庖丁那“游刃必有余”的功夫,但这把刀也畅快淋漓地
乡下的月光 乡下的月光是一股股流水 这些年,总爱从村前的河道、草屋流到田野 流到村后的山谷中 父亲年轻时,牵着月光 在河道捕鱼,河水洗刷出影子后面的我 有时去田间劳作。田地盛产着喜人的粮食 而母亲在草屋里温热一壶酒 缝补着一天天的生活 直到十年前,漆黑的夜像另一股流水 淹埋了父亲,一年前淹埋了母亲 现在的夜啊,常常有草屋的呜咽 伴随着咳嗽声 减弱了流水。让河道越来越窄
行走在冬叶飘落的山径 我看见荷塘,满眼惆怅 它疲惫地注视着河水 走向时光的路也沧桑 当我循着思绪念着你 看见海棠树枝上 一只青鸟停留在时间缝隙 像冬夜一样凄清 山径旁有一棵纤弱的树 黄色的叶子早已飘落 可能懂得人的心事 把大风吹跑的叶子召唤 我在山径中来回走 走在冬日恋歌之中 寻找一片太阳和月亮的信物 捡起你的脚印 唯独你镇定自若 夏日,午后 我们在白洋淀 说
我一直在等,等一叶新竹 敲我的窗 其实我早已坐不住了 窗口的风景 绿色,湿润着绿色 我将折扇打开,竹叶在书写一个村庄的俊朗 一位书生的唱词 我将扇骨收起,院外起了一阵风 青杏亮出黄色的腹部,它背对阳光的一侧 闪着竹叶一样的色泽 万鸟在竹林上空驻留 归巢的时刻由不得你我决定 泉水会指引一条街的走向 当翠色占据主导,村庄的走向 会沿着竹与泉起势 当我沿着小燕树的籽荚 在
赶在清明节之前 避开那一场雨 思乡的泪,已将那棵 百年枣树濡湿 筛选多少粒文字 可以排列成一个故乡 有多少片叶子在久违的 春风里偷偷生长 新芽正穿越庭院的外衣 横空出世 在飞鸟捉来的夕阳里绽放 我把悼念放在案几上 供你深夜读书时取暖 画意 树木楔入石头里 思想才算扎根 在风中撕开一个口子 将四季捏成饵 将长长的线甩出 意念在水底凝结 钓出一个水灵灵的自己
日历刚翻过三个薄脆的页码 阳光突然被折进云絮里 日子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 倒春寒用银针绣着空气的绸缎 细密的雨踩碎玻璃上的霜花 风从羽绒服的袖口钻进来 窗台积攒的暖意正缓慢变冷 小巷的湿冷撑开千万把油纸伞 屋檐垂落的冰锥分泌春的黏液 冻土深处传来蚯蚓发出的春讯 枯枝在暗处编织绿色电码 候鸟的翅膀搅动凝固的经纬线 柳条蘸着氤氲调试深浅的绿 黄莺衔着半截音符悬停在雾中 那些被
南来的风愈加温暖 倩影起舞,恣意翩然 那是春天的气息,你的 气息,文学的气息 我很笨,不会开车 只能跑着追你—— 追到溪畔,杨柳依依 桃花盛开,清风徐来 你告诉我,不要追了 我在书里等你—— 书籍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安放灵魂,享受今天 好吧,你这南来的风 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书与文学,永生知己 我,还是要追你 遥望冰城 三千里的距离 阻不断文心的飞驰 精妙绝伦
火车用针脚 缝合着故乡和异乡 站台上的身影 被风吹动 像远去的夕阳 慢慢消融 负重者 山势倾斜 负重者 拾阶而下,像细草 被风吹弯了腰 朝着炊烟的方向 走走停停 沉默 只要不开口 穿心莲 就不会乘虚而入 沉默 就会开成美丽的花
春天 你是那样年轻 草尖上你欢呼雀跃 眸子里滚动着一轮金色的黎明 夏天 你陶醉于柳荫花丛 月光下你忘情歌舞 手挽着一缕潇洒的晚风 秋天 风霜迷蒙了你清澈的眼睛 你眨眨眼告诉我 你心中有一个梦 冬天 原野上不见了你的身影 晚上我惊奇地发现 天幕中多了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青海湖 在未遇到你之前 我一直怀疑 诗意是不是诗人们风花雪月的臆想 远方是不是除了遥远就是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