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们从二十五岁起,一直守在一起,难免我三十五岁的时候伤害你,四十五岁的时候不伤害你。那时,我们仅有的美好记忆,就会被损失殆尽。我不希望我们的爱情变成那样,我们是传奇,是永远的传奇。 王然: 这是一封你注定不会收到的信。 我这样写,首先就是为了断掉自己的念想。 在这个微信秒回、电子邮箱里边只剩下垃圾邮件的时代,写信就像是荒野求生的那种节目,人们非要在荒原上用最原始的办法钻木取火。但我们爱
那天,我们坐在海边大堤上,一边随意地聊着天,一边望着在眼前伸展的浩渺。在我们这里,北方的海也常年是灰蒙蒙的,波涛翻滚,水波冰冷,和那些明丽温暖的南方海岸完全不同。但今天,在海天尽头,隐隐可以看到一条像是邮轮的白色大船在天际闪现, 让人有些好奇它来自何方。 你好,是我。 这是我生命的最后一秒钟。或者一年,或者一个世纪,或者…永恒。对你,也是如此么? 发现你绝非易事。我弥散到整个宇宙,才感应到了
她嫁给了老陈。她一直觉得嫁人是一个女人脱胎换骨般的经历,可第二天从洞房醒来,她并没有觉得有那么重大的变化。之后的生活也一样。虽然她的身份在一路发生变化,从妻子到母亲,包括在单位里,她从科员到科长,后来又到另一个单位,但一日一日琐碎的时光过后,一个人在黑暗中合上双眼,逼迫自己入睡的时候,她还是想不明白生活是怎么左缠右绕地捆牢了一个人,她少年时想要的自由已经所剩无几,不过是她还坚持一年一个人去一个地方
蒯诚和老佘回到度假酒店,将近十一点了。朱媛媛靠在床上刷手机,不时打一个哈欠。他不会跟朱媛媛说什么,甚至都不打算告诉她柳荫已经知道他们和老佘都在同一家酒店里住着。只是自己这点小心思被她看出来有点难为情。他印象中柳荫没有这么自信,至少不会说出那种听来有些轻狂的话。他躺在床上,脑子却很清醒。身边的人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传来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放假前一天傍晚,蒯诚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这条消息如同一杯
时间尚早,她不太想回家去,附近的公园似乎在放露天电影,她打算过去瞅一瞅。之前她也考虑过加入本地的民间电影放映组织,但等她去了,负责人委婉地说她年纪大了。边月望着那几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嘴角动了动,但还是没有说出任何难听的话 1 又是如此,一个人都没有来,世界仿佛凝固在透明的玻璃罩中。边月想象自己缩成了水晶球里的人偶,在一块柔软的丝绒毯上跳舞。她摘掉耳机,缓缓走向废弃火车站的老座椅,假装在等
通道周围有一圈射灯在转动。一束光柱射入一边的马眼,那匹荷兰弗里斯兰马“恢恢”地尖叫,马头高扬,瞳孔“嗖”地放大,尖勺般的耳朵紧贴脑后,颈部弓形曲线绷紧,后肢猛然蹬地,前腿腾空跃起。苏亚以为这是领骑的招牌动作,连忙将相机对过去。取景框里,骑士的身体后倾,马鞭在上面划了一个弧线。马匹发出短促的嘶鸣,急促的鼻息“扑味”直响,“哒哒哒”的蹄声如鼓点。逆光中,一个影子从马上跌落。 前往马场要经过多座旋转的
她喜欢跳舞,随重金属爵士乐奔腾而起的舞,跳舞的欣呈不像猫不像蛇,像马,草原上奔腾的汗血宝马,那种穿着紧身上衣、宽大牛仔裤的美国女孩跳的,鼓点劲爆,跟她性格很配。 1 安仑坐在大象馆露台上吸烟,望着前方的东湖。 三根烟的工夫,东湖上空暴雨、晚霞、丁达尔光齐刷刷上阵。这一切后,雨幡出场,暴雨从厚重云层中倾泻而下,斧子似的劈开了阳光,九女墩这边水汽蒸腾,磨山那头晴空万里。 远山如黛,湖面浩渺壮阔
谢功财是我的堂叔,他父亲和我爷爷是亲兄弟,来自一个典型的华裔移民大家庭。光绪末年间,我爷爷他们几个跟随同乡商人漂洋过海,南下暹罗,从唐人街摆摊贩布起家,不久便拥有了自己的纺织厂,后逐渐把家族生意扩展到航运汽车制造和制酒业一—那时泰国酒业还没有垄断牌照。此外,他们在曼谷还拥有两栋百货大楼和几处写字楼的物业。爷爷原本分管纺织厂的生意,后来他和谢功财的父亲,不知道什么缘故,闹了很大分歧。他们不再来往,爷
女孩不再认为这是偶然事件,蛇一定与她有着什么关联,只是她暂时不清楚而已。蛇的出现提醒她,好像自己是个巫女,一些神奇之物在守护着她。 卡车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坐在副驾的女孩注视着前方。她怀里抱着一个满是褶皱的红色塑料袋,里面有一瓶可口可乐和一袋打开了的沙琪玛,还有一条蛇。 在漫长的行驶路程中,女孩喜欢盯着路边的电线,它们有时平行、有时交叉在直立或歪扭的电线杆上。但她最喜欢惊飞的鸟,她想知道鸟起
她知道自己该对女孩说一一你长大后就可以获得自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你喜欢的事。丽萍的老师也曾这样宽慰她,鼓励她日复一日把卷子从白色做到布满红色标记,一张张堆起离开校门的台阶。直至如今,丽萍读完了书,还在为转正而烦恼,她才明白这些话其实是谎言。 一 房东刘阿姨顶着一头卷发,正站在门口等她,你就是陈丽萍?她点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才被带上旋转而上的楼梯。这个年纪,还在读书的吧,怎么要借这
对很多走上文学道路的人来说,最初与文学的相遇总是和一些美好的记忆有关,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进行文学阅读和文学创作的起点恰恰勾连着某些创伤记忆。在爱情、历史、现实、想象力等专题之后,写作课必须面对的重要话题其实是班上很多同学十分关切的文学的功能:疗愈。这一功能又大概分为两个层面,一是作为读者的同学们对阅读的小说中的故事产生共情,获得了对自己某些伤痛的疗愈;二是作为作者的同学们通过书写小说这一过程本身完
一 第八节以女店家和药剂师的对话开始,女店家提到了勒乐以及法兰西咖啡馆的命运,黑色的暗示已经出现,福楼拜这里那里埋下过多处伏笔,只是小说中的人物被蒙蔽双眼,无法察觉,一路走向自己的悲剧。 爱玛挎着罗道耳弗胳膊逛农展会: 草地上开始拥挤。管家婆挟着大雨伞,提着盒子,拖着孩子,朝你身上撞。还得经常回避一长列乡下妇人、女用人,她们穿蓝袜子、平底鞋,戴银戒指,你从旁边走过,闻见一股牛奶气味。 原本
看到一个文学作品,无论程度如何,我们禁不住都会有个评价。不管有意无意,这评价背后都一个被称为标准的东西在。不同的人,各自的标准是什么?不同的标准是怎么形成的?那些已经形成的标准会变化吗?带着这些问题,这期请三位朋友来谈谈相关问题。 应该很久了,金理一直关注青年作家和青年写作。久到什么程度呢?有一些他当年提到的青年写作者,现在也已经人到中年了吧?因此,就请他来谈如何辨认优秀的青年写作。文章中,金理
德海兄的命题是,如何辨认出优秀的青年写作。我想首先需要应对的是两个反躬自省的前提:首先,“我”了解当下的青年人吗?多年前,我旁听过一个以青年“躺平”现象为主题的跨学科工作坊座谈会,有不少与会师长的观点是:身处大时代,理应弄潮儿挺立潮头,岂容躺平。当时听得我心底不是滋味:学术发言不应该那么轻松、明快地如同大报社论,这些发言和青年人生活的实际感受有多大程度的对接呢。这些年来,我经常在工作日的午后,在上
近些年来,关于城市的文学表现日渐增多,在当下城市生活中发育出的独特情感和精神记忆终于可以有所依托。与传统文学中将城市作为乡村的对立面或者参照系不同,当下城市文学中的“城市”及其生活开始以独立的面貌出现。这种面貌毫无疑问是通过人来表达的。城市文学并非单纯指发生在城市或者以城市为舞台的书写,它终究是发生或体现于高度现代化的、都市场域中个人生命的遭际与心态变迁的叙事,具有开放、动态,既面向自身更面向发展
如果记忆无误,从二〇一二年起,对中国当代小说一直抱有强烈兴趣的我,突然产生一种想法:既然类似于中国小说学会这样的学术机构可以召集若干评委搞年度小说排行榜,那自以为每年的小说阅读量都相对比较大的我个人,能不能仿其例,搞“一个人的年度小说排行榜”呢?既然是“一个人的排行榜”,那就一定是由我一个人评选。 那个时候的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却仍然不够成熟,仍然有那么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愣劲儿。既然这么想
土城地处川黔要道,在改名土城以前,发展极其缓慢。因为河道没有疏浚开通,滩多礁石多,盐船既小又少,这里部分运输靠人和马。人可以背80到100斤,必须成群结队,还要带干粮和防身武器。马帮也一样,马店的草料需要花钱,完全自带又必然减少货物负重。不能完全沿着河道走,有些地方得翻山越岭,去要五天,回要六七天。除了劳累还有路途险恶,背盐的人叫“盐巴老二”,不知道多少盐巴老二累死病死在路上,或者摔下悬崖,或者被
人世间江河无数,如果让我挑一条归自己所有的话,我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汨罗江。对于我这个在北方长大的人而言,汨罗江既不流经我的故乡,也不和我的母亲河交汇,可以说是并不沾亲带故。甚至刚刚就见了这么一面,我却这么喜欢它,主要原因不言而喻,自然是因为屈原了。不过,我和汨罗江之间的缘分,如果硬要攀扯的话,还真和屈原有着撇不清的关系。 1 在漆黑的夜色中奔跑,我心里十分清楚,从岳阳下了火车前往平江县的路,正
碧空如洗。空气宜人。大黑犬也安静了。我向山坡上望去。太阳驱散了闲霭片云后,就要落到云杉里了。这里的云杉与别处不同,说不上高耸入云,看起来甚至是低矮的,它们全长在山岩岩缝里,瘦土上是长不出高大茂密的大森林的,但是却笔直、庄重,饱经风霜,有一股藏而不露的向上的力量。太阳落入云杉后,好像被密密的针叶刺破了,金光从林中四溅开去,零零碎碎的太阳,最终将散落到山坡的另一边去。 阿拉套山连绵无际。 山下有一
一年四季,屋场内外光影流动,我的思绪也随之变幻。开春农忙时节,周边田野蓄水,整个屋场倒映其间。老房子屋顶的明瓦,光线直勾勾地照下来,在泥巴地上跳跃。 我注定当不上屋场的孩子王。性格随和,说话小声,成绩也属上等,这些都是成不了孩子王的反面特质。屋场人叫孩子王为“司令”,含着调侃的意味,连同弟弟在内,屋场里“某司令”有好几个,却从没人叫我“缸司令”。只因在众人眼中,从小到大我就是个乖孩子,没办法在调
以洗净手脸,重上,向西继续出发。出宜城界,是的,没错,正是当日白起杀数十万楚人与赵人,为自己换来的武安君封地。战国实结束于白起。过后,而城关镇,而,群山连绵,隧道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有时候,进隧道时,午后阳光猛烈,出隧道后,却是大雨倾盆,我明白,我正在开车,在阴晴不定的盛夏里,穿过的腹地。 这次我进武当山,走的是一条新路。年轻时去武当山下支教,两年里常坐绿皮火车,彼时汉丹线还未改造成复线,过后,
江边即景 江边绿道,跑步的人多于走路的人 一个女子在跑步中反手整理自己的马尾辫 好像停留是一种过失 垂钓的人在江边一溜儿排开 随江水涨落 旧码头蝶变成花园,时代总有新的暗示 一管萨克斯,将一座安静的小城 和开阔的江景融化在音乐里 圆柱形的水厂站在江水里,站在自己的禁地 吸入腹部的漩涡,有别于江面的漩涡 江对岸从露水中醒来的白房子 有如反光的银器 江水滔滔,江流永恒 上行
现代诗的抒情方式的确已发生很大的变化,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诗歌中的“冷抒情”“零度抒情”“间接抒情”成为风行一时的写作潮流以来,诗歌已经历数次变化,“轻舟已过万重山”。这其中,应该说既有相同,又有不同,既有承继,又有创新,李昌海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他完整经历了“新时期”以来的诗歌变革,他的创作也构成了一个观照近年现代诗歌抒情方式的代表性个案。 “第三代”诗歌主将于坚在20世纪90年代初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