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总有着阴暗潮湿、冷漠狗血的一面。就像叶子,有光滑的一面,翻过来,是毛糙的。下班走在街上,她会感到世界的阳光随处泼洒。但一回到办公桌和审判席,案件圓圆滚滚,前仆后继,是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排山倒海地铺陈在排期表上,争吵、欺骗、撕扯、压榨、算计…她甚至会有种阴暗的想法,觉得生不出孩子,是因为胚胎在肚子里偷听了太多。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告诉他,人生值得一过。 一 “根据世卫组织公布的数据,每年
或许是发现我没去上课,又或许是哪位同学告诉了她,莫露达主动过来找我。在此之前,我和莫露达并没有多少交集,和大部分留学生与高中老师之间的关系一样,有课则来,无课则走,顶多因为考试或作业通过邮箱联络一下。莫露达问我发生了什么?我竟委屈地流出了眼泪。这眼泪的成分是如此复杂,既为捐款,也为,还为我朋友,以及我觉得自己遭受的歧视。莫露达像母亲一样抱着我,抓起我的手去找格林顿。我就这样跟在她身后,像被母亲领着
白河放下书,揉了揉眼。他把这间昏暗的客房想象成鲸鱼的腹腔,想象自己正置身鱼腹。这种想法使他感到的不是沉沦,而是某种莫名的安全感,毕竟鲸腹外面可能是更加险恶的汪洋。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有一天,赵栗实在厌倦了白河,对他说:“你可以滚了。”于是白河从沙发床上一跃而起,迅速收拾好了玻璃茶几上喝完的五六个罐装啤酒,将它们一一踩扁,放进垃圾袋,然后返身回卧室收拾行李箱。对于这一天,他早就有所预感。就像是一只
狸花猫停在棚顶,低头在嗅闻着落在棚顶上的那一小簇櫻花的花瓣儿,微风吹来,粉白的花瓣飘散在狸花猫的四周,关向东都看愣了。这只狸花猫他也见到过好几次, 每次都是午饭之后,局里的年轻小伙儿和小姑娘就蹲在这车棚底下,给它喂一点儿食堂午餐发的酸奶。狸花猫伸展身子和两只前爪,搭在櫻花树的树干上伸懒腰。再往上,一张熟悉的脸正看着自己。 抓个娃娃吧 下午一点十五分,宋朝阳准时叫住还沉迷在《名侦探柯南》中的儿子
崔宝贵要送给李婧一件礼物,是酝酿了很久的。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必须送李婧一件礼物,只是觉得如果能送一件礼物给她,或者可以为她做点什么,自己就会无比开心和幸福。是的,就这么简单。可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简单。 虹螺岘卖干豆腐的崔宝贵,得了市里环城自行车赛的冠军。 这个消息,在1992年秋天那个下午,很快传遍了全城。 到傍晚的时候,住在矿山机械厂家属楼的李婧,刚接过她母亲手里的菜筐就听说了:好
郜老师重又睁开眼睛,不是意犹未尽,不是无动于衷,有种我不太明白的表情,若有若无地浮现在他嘴角。余明涛则显得很激动,仍然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仍然沉浸在某种回忆中,他魂不守舍,但很快恢复过来了,他说:“没什么,我在跟郜老师说我过去的事情。” 1 不知在哪天,余明涛突然回到县城来了,不事声张地做好事,脸上挂着谦卑的微笑,宽厚温暖,衣着品位也有档次,是大城市的派头,但又不奢华,看不出炫富的意味。此人像是
麦生下车没有看到舅舅,就打电话。有个人接了电话,就朝麦生挥手。麦生刚刚看到他了,精瘦的个子,头发很短,根根倒竖。来之前, 爸爸叮嘱麦生,你就叫他舅舅吧。他甚至不是亲戚,只是经朋友和朋友介绍,家里花六千块钱为麦生买来的“舅舅” 叫舅舅,安全一些。 的确,爸爸是没有出息的爸爸。没有出息应该来自遗传,因为爷爷是没出息的爷爷。麦生想:我相信,我们的贫穷也当来自遗传,且是祖辈单传。爷爷打小便穷,越穷越生
就嫁陈增强,二十九万彩礼,二十三万打在父亲银行卡上,另六万中三万做嫁妆,三万办酒席,不够的她补,余下的归哥嫂,收到的礼金无论多少也都给哥嫂。对于男方,也有要求,必须签个结婚协议:第一条是无论男女孩子只生一个,第二条是在乌鲁木齐置办一套至少两居室的房产且房产证上要加她名字(不加名字不领证),第三条是婚礼尽可能简单操办且不闹洞房。 1 秋日的晚风如同浸过一遍海水,有些清凉,但城市的白噪音依然炽盛不
雨点像豆子一样,一盘盘泼下来,打在车顶上“辟啪”作响。刘念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刘娅坐在副驾驶上,外面的车灯、招牌各种光打在她脸上,形成一块块的光斑,那淤青也与光斑融为一体了,如此美丽动人。 一 高楼仁立在一片水雾中,楼顶的钟发出报时的声音。三十年了,它每天在零点、十二点和十八点这三个时间整点报时。也没什么花样,就是“咚”的一声长响。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湖面,一圈圈水纹从中央往周围震荡开来。
小时候她遇到难过的事,妈妈对她说,这都受不了,以后怎么适应社会。从此梦里有一只猛兽在追赶她,为了不被吃掉,她要训练自己。叶梓天然地崇拜那些有阅历的人,他们淘汰了别人,是强者。她想要摆脱身后的野兽,把那个人说的话当成护身铠甲穿在身上。她不知道有些入侵会以保护的名义发生。脱下衣服的时候,那个人对她说,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 1 导航显示还有一百五十米。叶梓站在马路边上,十字路口一侧围起挡板。那边在
她身上有作为一个写作者的自觉:诚实而用心却对自己是一个什么人或应该是一个什么人持相当无视的态度。 《认识我的人慢慢忘了我》出版后,反应比预期中好。我原本预期应该不会差,例如印个五千、八千、一万册。但到了大约出版一周年的时候,已经印了超过两万册。对周慧来说,应该是十分意外的。同样意外的是,她差不多一夜之间走红了,大有十年磨一剑,一朝放异彩之势。各大报刊和新媒体,包括时尚杂志,都来采访她,报道她,谈
海水淹没的时候,得摸着石头过海。没淹的时候,你最好是举着一块石头过海:路上全是背部密布白色和蓝色的斑点,像蜈蚣,又像蟋蟀,还像毛毛虫的昆虫,就像来自外星球的怪物。你一抬脚,这些怪物就挥舞着几十条细脚钻到石头缝里。你一停脚,它们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一边抱着路上的海藻和绿苔狂啃,一边摸着嘴边长长的胡须,还时不时张开嘴剔一下尖牙,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我是既不敢抬脚又不敢停脚,只是一路尖叫着,跑着
诗人在浓厚清凉的夜色中提到了布朗山,提到了南糯山,他谈起了进入西双版纳那些山时的亦真亦幻的经历。我们相信了诗人的讲述。当跟着他进入那些山进入那些村寨,我们想用现实来印证诗人的讲述。那样的印证无疑是错误的,世界只是给我们显露了很小的一部分。 1 在热带丛林,当溽热稍微散去一些,人们纷纷进入那些有着繁盛热带植物的小酒馆。只是我的错觉,这只是某次所见。现实中我们是这样的: 每到暑热渐退,我们就骑着
谷地像宽仁的长辈。山,河流,瀑布,风。牧草,灌木,松林。黑隼、雪鸮。都是姐妹兄弟。他听得懂自然族人与他说话。不是人类语言,是谷地语言。 “聊聊家庭吧!你们家有几个小孩?”车厢晃荡得像航于巨浪中的无助扁舟,乌兹坐在右侧,一边掌舵一边发问。本该靠左行驶的右舵汽车,在城市里仍遵守左舵汽车的道路交通规则,靠右开一一这是蒙古特色,左右舵汽车平等享有道路使用权。 这种左右舵车混行的状态,与20世纪90年代
在对还乡故事、爱情故事、历史与现实故事的鉴赏与写作之后,的实践进入“科幻/奇幻”专题。科幻小说早已成为当代文学创作领域的热门题材,希望在单纯的科幻之外增加“奇幻”的维度,这既是回应当前青年创作的重要倾向,也是希望为依然处于创作学习阶段的同学保留以多种方式运用想象力的空间。 在这一单元中,课程讨论的科幻小说文本包括刘慈欣的《诗云》《乡村教师》等,也涉及更为年轻的科幻作家夏笳的《灵隐寺僧》等作品。课
一 前三节都是关于永镇的描绘。爱玛一直渴望变化,现在到了永镇这个地方,怎样呢?从风土到人情,永镇居民表现出来的生活状态并不是生机勃勃的,而是非常懒惰的,多年以来都是一成不变的。为了把初来乍到的包法利夫妇放进新的环境中,将故事继续推进下去,福楼拜采用了全知视角。 当我们要刻画一个陌生环境时该如何为人物而铺陈?不妨比较一下,道特和永镇相比,有哪些东西,又缺哪些东西?整个道特生活,详细写到的主要空间
我一直有点好奇,不同的专业训练,会给小说写作带来什么。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一期,我约了三个拥有不同专业(从业)背景的小说写作者,来谈谈他们浸淫日久的行业,跟小说的关系。 最早知道韩松落,是因为他独树一帜的影评和乐评,后来,他就写起了小说。这次请他谈的,是小说跟电影的关系。对韩松落来说,电影、摄影和AI一样,具有某种“生成”的性质,外包了部分创作过程,“但在写作的世界里,我只有文字这样一个手段
1 去年年底,我报名参加了一个旨在引导作家转型的项目,名叫“青鸟作家导演起飞计划”。在报送了我写的故事之后,得到机会参加培训,聆听电影工业各个环节专业人士的课程,和他们面对面交流,并且阐述自己所写的故事,谋求改编电影的机会。 一两节课程,不足以完成一个复杂行业所需要的专业教育,但它会给人一个起点,就像我经常说的:“首先要知道有这么回事。”知道有这么回事,才可能在这个方向继续学习。 在一次项目
1 自从我的作品正式出版,进入大众图书市场,“人类学”这个标签就一直如影随形。媒体采访喜欢问相关问题,没有读过我作品的人,也喜欢拿它当关键词。不难理解,绝大部分的人总是需要一个外在的抓手、标签,来帮助他们迅速地分辨和做决定一一对书和作者来说,这个决定就是要不要花钱买这个人的书。人们似乎也习惯了一边抱怨着图书营销话术的强大,一边又总是深陷其中。在市场主导一切的环境中,读者和作者之间,如今被压缩成了
多年以前,当我在一次考博申请中失利并决定放弃之后,我的一个同事告诉我,也许我不必气馁,如果我开始写作,那么我曾经学习的一切就不会浪费。 “你以后可以写一些中国古代艺术方面的内容,或者艺术评论。”他建议道。 当时我三十岁,还没有开始写作。但我曾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话对我的启发是:写作会成为我通向研究中国古代画论的最后路径。 不久,机缘巧合下我应一个山西书法家的邀约,为他的作品撰写了一篇评论
现存的《论语》中,并没有孔子与楚昭王谈话的记录,但以当日楚陈联军的框架,吴楚决战箭在弦上的形势,孔子师徒去城父观战,面见楚昭王,是可能的。《史记·孔子世家》记孔子师徒周游列国,遇厄陈蔡,至叶(信阳),是叙事最吃劲,也最着力的部分,师徒们围绕“匪兒匪虎,率彼旷野”(我不是老虎也不是犀牛之类的野兽,为何徘徊在荒野之中)展开讨论,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由之前拟出来的时间线,其时孔子在叶,楚昭
1歌 从舒伯特的传记中我们不能得到 很多有用的材料, 没有值得炫耀的经历, 没有或轰动或复杂的情事, 没有充盈着慰藉与折磨的家庭, 只有一群面目模糊的朋友, 环绕着他,臣服于他的音乐, 将纵情欢乐的夜晚冠以他的名字, 却渐次消失在成年人的白昼中, 只剩下他一人,可怜的大师, 没有钱,也没有爱的恩赐, 头脑中充满奇异的旋律。只有一首又一首的歌, 每一首,都是一小块心之碎片,
诗人的诗当然首先是写给自己的,写给他生命中邂逅的人与事,或者那些尘封在历史与书籍中的,那些成功地让自己活在不朽作品中的。德国哲学家阿尔贝特·施韦泽曾说:“我们每个人都应深深感谢那些点燃火焰的人。如果我们遇到受其所赐的人,就应当向他们叙述,我们如何受其所赐。”②每个人在生命的每个阶段都会有如此的邂逅,如此的感怀与敬畏,因此会与这样的诗产生和声般的共鸣。 从阅读的角度说,张定浩的这组诗不只是写给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