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时,天光暗淡,风声急促,我想有人一定在为那只爱情之鸟的归来而倍觉宽慰,乃至雀跃,从而忽视了伺机而动的鸦群。在那个有点漫长的晚上,我在楼下时,想到了许多事物:比如哑人与天使,一个被迫沉默,发不出任何的呼喊,另一个心存良善,却总是无从救赎;比如有那么一部电影,柳方跟我讲过,女主角策划了一场必将失败的复仇,亲力亲为,缜密实施,并非不知心碎的结局——她只是想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再讲一遍,一遍又一遍
孙梅不知道的是,就是她关于酒店的那番话,让牛山在多年后突然开始畏惧关灯后的酒店房间。不关灯睡觉又很受影响,只得把眼罩作为必备物品。这一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五年前,或者三年前?或许更早一点。 1 这些年牛山每次出差都会忘记带上一些小物件,例如眼药水、湿纸巾、牙线、头枕等,导致一些微小而隐秘的麻烦。后来他在手机记事本里列出了一个出差必备物件清单,将近三十件,包括日化用品、茶叶咖啡、衣物和药物
光色渐暗,天际五彩云霞遭墨色洗至寡淡。丹珠复来,提着食盒呼唤:永文,永文。书童在亭里伏低身子,学猫叫逗她。丹珠找他不见,蹲在池边,撩起少少清波湿脸,又将双手浸入水中,长吁疲惫。也就刹那间,池中锦鲤激跃出水,树间归巢的禽鸟“格楞楞”大噪。那轮日,也羞答答地迅速隐没,墨色浸透所有一切。唯有那双手,闪耀着温润的白光,如两片新月,映得整片池水都明亮了。 1 到底,妙法寺菩萨像时时流泪的异闻传到了宫中。
河水流淌,他望着,尽量不去想任何事。他喜欢望着河水,有时只是望着,不去想别的事,仿佛它有催眠作用。又仿佛河水到来,流去,不再返回是一件奇怪的事,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它只是流淌。而一个人坐在河边,要做的只是用鱼钩子拉出饵,把它抛到水里,剩下的是鱼的事。仿佛那也是一种对话,一个人和一条河水。而鱼,怎么说呢,有时候他会觉得一条河要比鱼大,仿佛他不是来钓鱼,而是看河水流淌。谁知道呢,钓鱼时一个人总容易胡乱想
明里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才明白,过去两年里每个清晨餐桌上那杯牛奶,并不是学校统一配送的,而是父亲为了支持她练体育,每天清晨亲自买回来的。生活虽困难,但那杯牛奶从未缺席。 1 并不是每个象牙宫都会开花。象牙宫也称为象牙塔,学名“Pachypodiumrosulatum var”,原产于非洲南部地区,尤其是在安哥拉等地的干旱、沙漠环境中生长得最为茂盛。因为适应力强,这种植物逐渐在世界各地流行起
胖子和瘦子的脑袋里现在“嗡嗡”响的是两个谜团:第一,小顾为什么能提前预判浪流要自杀?第二,金总此刻人在哪里?虽然一场大祸堪堪避过,但浪流醒来后,要不要召开记者会,怎么跟到场的记者通报,后续会不会还有其他麻烦,怎么公关处理……这些都需要金总回来主持大局。 我将粉碎一切障碍。 ——巴尔扎克 一切障碍都将粉碎我。 ——卡夫卡 1 青山医院附属的青山养老院,护工们私下里称之为“白金翁媪俱乐部”
此时闻那腹中散发气息如同迷迭异香,嗅得多了,柯韵也开始面泛笑意,恍惚之间整个人飞升为一缕浓烟,朝那男子腹中冲去。腹中少年依然闭目,却顺势将她搂住,千手观音一样上下游走,直至填满她五脏六腑。柯韵浑身酥软,只能仰面喘息。其时望见云端诸神显现,七彩霓虹萦绕,金色细沙在暗黑中缓缓降落,无边无际仿佛世界尽头。正中间那少年已化身为牛头英武战神,全身披挂铠甲,正对柯韵以俯冲之势袭来。一浪接一浪,循环往复,永无休
吃完饭后,我们往公司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虽然走在一起,我与同事们之间多了一层隔阂,他们说东说西,没有人跟我说话。我那一番质问,恐怕是得罪了他们。而我还在试用期,这份工作得来不易,要是他们都讨厌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一连串的想法,让我特别懊恼:大家吐槽本来就是放松一下,我何苦为了王灿这个其实跟我无关的人得罪他们呢?我真是傻到家了。 一 一瞬间,有一个透明的自己从身体抽离出来,穿透窗户,如
我站在花果巷中段摩尔胶囊公寓三楼杜凌莉家门口,目睹好孩子杜阳焰沿着三层露天铁楼梯走了下去,他穿过隐秘的少数酒吧和地下电玩城;穿过拥有窄小且深邃门洞的刺青店;穿过玻璃门被铁链封锁的五金小铺,以及长满杂草塞满烟头的下水沟,最终走出了花果巷,来到了海边。没错,熏镇是一座沿海城镇,正因如此它的经济比较发达,五湖四海牛鬼蛇神三教九流齐聚一堂。诗人说熏镇是巨蟹座,因为它足够繁杂、纷纭,是个什么都沾一点的地方。
他关闭了电视,四周一下子静了。月娘往西走,地上的光块拉得斜长。他下床套了件厚衣服,走到外屋打开灯,从桌子上拿了块小面包吃起来。某的照片正对着这张老桌子。照片有点模糊,是拿某身份证的照片放大的。他缓慢咀嚼,抬着头往照片凑了凑,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眼睛更浊了。照片里,某的眼睛闭着,他想了想,好像没见过某睁开过眼睛。她七岁就看不见,他九十岁了,看得太多了。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他坐到长凳上,离得远了,照片上的某
桐君山,犹如一名东方的化学大师,穿越了千年时空,伫立在今天的游人面前。中国人不仅离一般的漆木、古松、樟树楝树远了,更是离桉、楮、古桐、枫木和蜡梅远了,也离柏树更远了。所谓文明,不过是向身旁的树木挥手道别。言辞是其一,眼神、声音、身姿更是其一。 二十年前去过富阳,在那里饭桌上听过一个故事。十五年前去过桐庐,之后又去过一次,并到旧县。旧县在山里,桐庐在富春江边。此地因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而世代闻名
除了一条正在维修的沿湖公路上往来奔忙的工程车不时卷起一阵尘土,也被大湖沉静、寥廓的威势挤按得杳渺、不实,像荒原上升起上的一缕虚烟。而我那无远弗届的贪念却拖拽着滞重的凡间烟火在此显形,我,也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了仙境的游客,而非看她一眼就会产生幻视的诗人。 一 “劫波”过后,大自然在此画上了一个钻石般晶莹闪烁的句号,作为一次重大叙事的结尾。 于是,周涛说:“赛里木湖是‘伟大的海洋在撤离时留给伊犁
近午的强光斜射入堂,沉睡的楠木照壁宛如巨兽抖擞鳞甲般浑身一凛,震落了百年尘絮,六千三百个榫卯构件在光影中顿然苏醒,阳雕笔锋刻就的“聚贤堂”三字熠熠生辉。这方历经七朝风雨的照壁,恰似泰宁人世代相传的“福”字拓片,每一个榫卯都暗合《尚书》所言“五福”之精髓。 三十年前的海风仍在我的记忆中轻抚着恋人的长发,那时的我感官灵敏,充满想象,自信能凭嗅觉辨别海上阴晴。当东南沿海涌来改革开放的第一波潮头,我好奇
在“爱情小说”的专题讨论之后,学生对于小说鉴赏与写作的新鲜感受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理智和实用性的考量,其中非常重要的部分是如何看待前辈的作品、如何开始自己的创作。如笔者在前两篇文章中所提及的,在课程中被讨论的知名作家的作品,常常因为创作背景的特殊历史性,让他们觉得存在阅读与鉴赏的困难。这带来的另一重要问题是,学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身处的历史与当下,他们无法准确判断哪些经历应该成为素材,哪
一 她有时候寻思,她一生最美好的时日,也就只有所谓蜜月。领略蜜月味道,不用说,就该去那些名字响亮的地方,新婚夫妇在这些地方有最可人意的闲散!人坐在驿车里,头上是蓝绸活动车篷,道路崎岖,一步一蹬,听驿夫的歌曲、山羊的铃铛和瀑布的喧豗,在大山之中,响成一片。夕阳西下,人在海湾岸边,吸着柠檬树的香味;过后天黑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别墅平台,手指交错,一边做计划,一边眺望繁星。她觉得某些地点应当出产幸
在前面的两期中谈的是文学的创新和当代性,而本次的话题围绕古典。那些堪称伟大的古典作品,是马克斯·韦伯所谓的“奇理斯玛权威”(charismaticauthority):“一个爱好文学的人,他真正心悦诚服地受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启发的时候,他自己的创造的想象力才能丰富,才不会被羁绊在文体与辞藻的层次。” 娄林《古典学与文学——柏拉图如何立典》,开头就展示出明确的问题意识。文章先是指出,并非任何古代典籍
古典之“典”并非理所当然为典。有时,旧典难以应对新的政治或智识挑战,或是由于旧典的智慧难以追索,或是由于旧典智慧不足,此时常有新典生成;与旧典或继或离,这取决于后人的力量与智慧;更有甚者,经典不再,文明衰亡,这在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显然,古典学不能简单地将古代典籍一概视为古典,不同的古典作品——旧典和不断出现的新典——之间的智慧分量以及其对文明的影响并不相同。我们更不能简单地驯服于古典作品,
荷马以后,神话就被赶下神坛了。一旦有了所谓的mythos 与logos 之争,神话从根本上就处在下风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因为一切理念争辩的本质归属logos,连爱神话的柏拉图也不能例外。然而,作为认知的表述方式,mythos 与logos 在古今变迁中的共同遭遇或许远比两者差异更动人心魄。 神话从来没有被遗忘,恰恰相反。神话只是被解构了,或者说被批判地对待,拆成一个个尚且好用的小零件,现代学术话
在以农业、游牧、手工业为主的古典型社会,向以制造业、服务业为主的现代型社会转向的过程中,每一种有主体性的文明里,作者们以本民族的文字,在书卷与册页上展开的叙事,其形式也在发生演变。一种围绕声音,篇幅短小且以全知视角展开,按顺时序讲诸神、英雄、鬼怪故事的“传奇”样式,逐渐被围绕文字、篇幅较大且以受限视角展开,采以倒叙、顺叙、预叙等综合时序讲普通人经历的“小说”样式所替代。故事的受众,也由从前村落墟集
走,回酒店,明天早早起来,再去黄庭坚西山松风阁、苏辙西山九曲亭看看,湛湛菩萨泉,武昌楼上与浮云齐,再去葛洪炼丹采药的葛山看看,观音殿,葛仙观,诸神“箕踞之迹宛然”,莲花山下,白猿山中,文星大道旁文星塔粲然不凡;然后过江去黄州,东坡赤壁,二赋堂中读《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千百次都不厌,安国寺中青云塔,塔顶所簪的朴树,又要发出勃勃紫芽了,据说本地已整理出昔年东坡居止黄州的路线图,持登山杖,按照标记重
偶感十章 1 睡觉落枕 颈部肌肉酸痛 不能左扭 也无法右转 抬头看天 天微疼 低头看地 地发酸 我就这样一直 目视前方 管你什么 大人物小角色 都只能跟我 平等对视 2 编辑核红 试图从错误中 再次找出错误 像一个侦探,在执行 调查自己的任务 人哪,回忆的清样 一遍比一遍干净 总忘了 自己的初稿,满篇红 3 晚上在小区外散步 路灯猛然亮起来
1 诗与诗是不同的。这世上有的诗,有着自己的起承转合、要秀出内在的前因加后果,靠的是词和语句的增殖与演变、节奏的增殖与演变,由此才形成自己的结构,也形成了自己的呼吸——形式也是内容,这类诗要表达的经验和顿悟,大约也会与文本的样貌同构。具体什么样貌?我想可以比作串珠:一根线,贯通起诸多单元化的闪烁之光,并且被联结成特定的形状。这种诗很多,或者可以说历来占到大多数,但也并非所有诗作都会这么写。很多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