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科幻是当下青年与生俱来的一种认识世界的方式 李徽昭:现在的创作者,特别是青年作者,他们的文学创作、发表、出版及传播方式,跟二三十年前完全不同了。像“80后"这一代,通过新概念作文大赛这类机遇,哗一下就出来了。而“90后”“00后"的媒体环境、社会氛围与此前又明显不同,网络是重要的影响因素。这也造成年轻一代对文学产生了不一样的态度,甚至包括对文学制度等也并不完全认同。你怎么看年轻一代的文学创作
岁月忽其不淹,“文学史视野中的新世纪文学"栏目还没来得及把“场子"完全打扫出来,就已匆匆度过了一年。对我而言,早已感到了“卑之无甚高论"的窘迫。确乎,这未曾归置的历史,“杂然”而未“赋流形”的庞然之物,在迄少共识的纷绘中,一时难以得到有效的言说与集中。我们讨论的也不免显得有些散漫和无界,但哪怕将问题向前推进一步也是有意义的,希望接下来的讨论能够更加聚焦和有效。 我原本计划是每期提出一个话题,将讨
一 拜读《当代作家评论》几期“文学史视野中的新世纪文学"专栏文章,吸引我的是专栏的从容、开放。张清华教授及其他作者将相关重要话题娓娓道来,从作品到理论,“本土一世界"的复杂因素都被接纳到他们的笔下。 我原本赞同唐弢“近30年文学不宜写史”的观点。2006年,我出版国家精品课程教材《中国现当代文学》时,在《后记》中做了这样的交代:“我一直倾向于把近30年文学作为‘当代文学’的批评内容来把握,着重
一 1959年10月,刘真发表了《英雄的乐章》。作品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在战争间隙,张玉克给恋人青莲带来一叠半尺长的五彩照片,他指着上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说:“这是美国的华盛顿,法国的巴黎,英国的伦敦,意大利的罗马,这都是他们的首都,可是青莲呀!咱们的首都呢?”他有一个伟大的憧憬,那就是将来革命成功了,要把我们的首都北京建成华盛顿、巴黎、伦敦、罗马那样的现代都市。虽然这是小说情节,却暗示着共和国铸
新世纪以来,国家文化战略发生了重大调整。这为拥有深厚历史文化记忆的西部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方向和叙述动力,使西部文学从过去一味描写落后、闭塞、荒凉的文学图景,转向对中国传统文化叙述的高度自觉,其精神向度与重心均发生变化,呈现出多元文明对话与再生的特征。更为准确地说,这一重大转向直指传统文学线性叙事逻辑,使“未完成的当代性"进一步显示出其复杂、多元的面向。因此,“作为方法的西部"亦可作为观察新世纪文
中国乡村文学的产生、发展与转向,始终与现代历史转型同频共振,其在文学史中的书写流转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中国社会文化语境深刻变化的表征。新世纪的最初10年,乡村文学震荡于现代化与城镇化的多重语境中,20世纪90年代开始出现的“无名无序"①格局进一步强化。陌生的乡土经验、流动中的城乡空间、不同内涵的美学思潮开拓了传统乡村的叙事领地,也带来超脱原有文学史框架的整合与提炼难题。与倾向于审美化、内在化的叙事混
第5期专栏刚刚编定,就收到王跃文、朱辉两位作家的创作谈和周保欣教授研究文学地理学的倾力之作。但双月刊的第5期与第6期通常相隔很长,因此这3篇文章“压”了很久,实在抱歉。 刘建东的创作谈是我约的,但他一开始就没打包票,只说试试看,之后便香无音信。等我几乎完全遗忘了,才突然在高铁上收到他微信过来的文章,令我大喜过望。 按惯例,应该对本期文章做些必要的评议。但要说的话作者们已说得够清楚,我自己过去3
为何写作?这样的问题,只有已经在写作的道路上跋涉了许久之后,才会反问自己。这是一个基于生命本身的思考与疑惑。因为写作已经融入了生命中,成为一种生命形态。写作似乎是我这么一类人的宿命。我们对生命复杂形态的敏感,对逝去时间的恐惧,对陌生世界的好奇,对难以琢磨的人性的疑惑,而当写作驾临,这些源自于心灵深处的反应似乎得到了某种慰藉。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还在炼油厂工作。某天黄昏,残阳如血,银色的炼塔此时
从1987年发表第一篇小说到现在,快40年了。当然,走过许多弯路,也有一些领悟:读过不少书,到底读懂了多少,却大可存疑;有些书在漫长的时间里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读却都还有新鲜感,这就足以证明上一次并没有真的读懂;创作谈当然也写过的,它们是我写小说的歇脚,说的都是真话,但难免浮皮潦草,词不达意。这一次我多说点,说得明白些。 有必要说说我的经历。我是个学水利工程的。毕业后又在河海大学工作了20多年
一、小说与地理:从“人学"到“齐物” 小说与地理的关系大致可从五方面看:一是地理是小说的写作对象,小说写人叙事,不可能与自然地理无涉;二是地理为小说中的人物活动、故事展开提供必要的空间场景;三是小说家的情感、意识、观念等也会和特定地理形成复杂纠缠,地理由此成为小说的“意象"或“景观”;四是地理对小说而言还具有修辞学的功能;五是小说家的地理情感、地理思维、地理观念,以及小说家所处的特定地理文化等,
在中国第八届创意写作年会的“写作的人民性与地方性"圆桌论坛上①,笔者由创意写作的人民性说开去,提出了创意写作是继新文化运动之后的又一场文学思想解放运动的观点。特别是在中文创意写作被列入中文二级学科目录后,在创意写作中国化实践进人实质性进程的当下,这个问题更值得拓展和深人研究。无论是从中文的自我革命,还是从创意写作的人民性来看,中文创意写作的横空出世都预示着一场新的文学思想解放运动的兴起。 一、从
在中国文学蜿蜒流淌的长河中,笔记小说以其独特的形态与内质,构成了一个绵延不绝又不断自我更新的文体类型。从魏晋南北朝的志人志怪类,到唐宋兴起的历史琐闻类,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仍蔚为大观。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文学革命兴起后,新文学占据历史主流,笔记小说连同诸多传统文学样式,都在“旧"的命名下被推挤到边缘。但居于边缘不等于消失,笔记小说因其短小精悍、贴近日常生活、关注人情世态,而在新旧交替、丰富驳杂的民国时
笔记文学渊源久远,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已然出现。及至近现代,大量笔记文学作品涌现。至于中国当代文学,则存在着一个绵延70余年的笔记文学创作流脉,呈现出沉寂、高涨、回落及延续的变化特征①。21世纪以来,笔记文学创作仍在继续,尤其在笔记小说创作方面,形成了较为明显的类型化和潮流化趋势。具体而言,孙方友的《陈州笔记》《小镇人物》、莫言的《小说九段》《故乡人事》《一斗阁笔记》蔡测海的《地方》《三川半万念灵》、
从宇宙与人类文明发展史来看,21世纪是人类文明进入“虚拟现实"与"硅基生命"①占主导的新纪元。虽然在中国新文学与古典文学的“分离”仅仅百年之后,即发生了当下这场网络文学与中国新文学间的又一次革命性“分离”,但以往诞生于现实世界的所有文学代际的划分,均不足以与本世纪这次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间正在发生的“分离”相比。因这次“分离”所发生的时段,正值人类文明进入“虚拟现实”与“硅基生命”占主导的"Life
随着大力发展网络文艺要求的提出,网络文学作为中国当代文学最具活力的样式,以旺盛的生命力和前瞻性的业态模式不断“破圈”,在当代文学“第二次起航”的号角声中,肩负起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的时代使命,成为推动文化自觉、增强文化自信、建构文化主体性的关键力量。随着网络文学重要性日益凸显,学界关注度也不断上升,新理论、新视角、新方法持续涌现,中国网络文学研究呈现日新月异的发展趋势,积累了颇为丰硕的成果。
1951年,新中国进行第一次文艺政策调整,建立起了“面向工农兵的通俗文艺格局”。同年11月,通俗文艺月刊《说说唱唱》被确立为“指导全国通俗文艺工作的刊物”。同时,综合性文艺刊物《北京文艺》停刊,编辑人员并人《说说唱唱》编辑部。《说说唱唱》由赵树理创办,创刊于1950年1月,终刊于1955年3月。它共经历两任主编,首任主编是赵树理和李伯钊,1951年12月起,老舍成为第二任主编,直至停刊。作为《说说
与王安忆、铁凝笔下女性身体书写为反抗创伤与压抑而承载着沉重的文化与道德重负相比,陈染、林白笔下的女性身体书写呈现出一种沉溺于狭小空间的自怜与呻吟的“个体化写作”。与沉浸于肉体欲望的展示和身体原欲化的写作相比,盛可以、乔叶、付秀莹等"70后"女性作家,其新世纪以来的文学创作将身体返回自身,以日常生活化书写呈现身心一体化的本然叙事与诗学建构。“70后"女性作家以肉身化叙事、主体性诉求和话语体系构建为路
“新大众文艺"是《延河》编辑部在《新传媒时代与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一文中提出的概念,是指媒介融合时代产生的一种新的文艺现象,认为在这一时代语境中,“人民大众可以更广泛地参与到各种文艺创作与活动之中,人民大众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而不是单纯的欣赏者"。从现当代中国大众文艺发展的整体历程来看,新大众文艺的提出与五四文学以来文艺大众化的创作趋向和思潮密切相关,但以人民大众为创作主体的倡导具体可以追溯至左翼时
链接用户与内容的推荐系统是数字化信息世界的主要构件之一。在将文学视为一种信息的整体视野之下,推荐系统同样是中国网络文学生产机制的基本组成部分。人类智能和人工智能相结合的人机协同正是推荐系统的新范式,深刻改变了网络世界的信息传播及其生成、接受方式,也再造了网络文学的生态,并提供了重新理解文学大众性的契机。本文将回顾网络文学推荐系统从人工推选到算法推荐再到人机协同的发展历程,初探这一变化的原因和实质,
“集异壁叙事”中的自指与互涉 自从1986年在《中国》杂志上发表《追忆乌攸先生》以来,格非的小说一直呈现出“元叙事”的鲜明特点,其小说的空间环境在乡镇(《人面桃花》《山河入梦》《望春风》)与城市(《春尽江南》《隐身衣》《月落荒寺》)间游移,时间上则跨越了从晚清到当下的百余年历史。其近作《登春台》的每一位读者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注意到作者制造了复杂的叙事结构,南帆将其概括为“共时展示",颜水生和王一宇
《登春台》是作家格非继《月落荒寺》后于2024年出版的长篇小说,讲述了四个不同代际、不同生活背景的陌生人缘聚于,分享自己人生际遇的故事。通过讲述沈辛夷、陈克明、窦宝庆、周振遐四个核心人物的故事,《登春台》不仅呈现了中国近40年波诡云谪的时代变迁,描绘了当下社会不同处境中人的生活体验与生存逻辑,更试图在加速度的现代社会中重新追问人的生命意义与存在价值,探寻人类面对存在、面对虚无的精神疑难。 如同四
中国儿童文学界普遍认为,在2010年前后,一批成人文学名家大举“侵人”儿童文学的世袭领地。此后的10余年里,他们安营扎寨,攻城掠地,不仅以惊人的速度“蚕食”儿童读物市场的辽阔幅员,而且还蟾宫折桂,屡屡斩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既卖座又叫好。轻扫一眼这份“入侵者”的名册,举凡有成就者,如张炜、马原、赵丽宏、梁晓声、虹影、叶广芩、周晓枫、鲍尔吉·原野、杨志军、徐则臣、裘山山、刘玉栋等,皆赫然在列。这一集
“跨界写作”与文学批评的发展密不可分,是与"跨界小说""跨界阅读"并列的一个概念。近年来学术界关注的“跨界写作"现象,通常指成人作家从面向成年读者或专门创作成人文学,转向以儿童/青少年为主要创作对象的写作。本文聚焦讨论中国21世纪以来以成人文学创作见长的作家投身儿童文学创作的“跨界写作"现象。当前研究主要由儿童文学和文化研究领域学者推动,多聚焦单个作家及代表作,如张炜《少年与海》的儿童形象研究、黄
2018年,作家叶广芩的首部儿童小说《耗子大爷起晚了》出版。随后,《花猫三丫上房了》(2019)《土狗老黑闯祸了》(2020)也相继出版,由此构成了一个人物、事件互为关联又各自独立的“耗子丫丫的故事”三部曲(下文简称“丫丫"系列)。从整体来看,此系列是作者对于若干年前所完成的“家族故事”(又被称为“京味小说”)三部曲[《采桑子》(1999)、《状元媒》(2012)《去年天气旧亭台》(2016),下
近年来,“跨界写作”成为一个热门文学现象。从2010年起,成人文学作家们纷纷投入儿童文学创作当中。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跨界写作”浪潮中,梁晓声是经常被提及的一位重要作家。 梁晓声20世纪80年代在文坛声名鹊起。《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风雪》《年轮》《雪城》等反映知青生活与知青返城后生活的作品引起了广泛关注与热烈反响,并被陆续改编为电影、电视剧,成为当时文坛的一个文学现象,乃至1984年被评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市场经济和全球化的推进,中国当代文化也在勘察历史、反思时代和走向世界中不断前行。这个过程中,迟子建将“民族一国家”的想象持续开放给“传统文明国家的伟大复兴”中“活动的文化”,以文本化的历史再生产对当代的文化经验和公共议题做出回应与表述。 一、“新”历史主义小说:历史话语与文学话语的交融 一段时间以来,学术共同体多从内部研究也就是美学和审美的角度推动文学研究和文学批评,
作为“归来者"的“新小说家"①,韩松落早在1990年代就开始小说创作,并寻找建基于传统小说叙事结构之外的独特性,其处女作小说集《春山夜行》被认为是“中国当代小说谱系中如此独特、无可替代的瑰丽样本”。近年出版的《晚春情话》则更为深沉、冷静、凝重,进一步确证了韩松落小说创作范式的独特性,夯实了其文坛地位,更有学者指出,“他不是文学的囚徒,而是艺术的骑士"③。所谓"骑士”,其意在于韩松落能够勇敢地走向文
具有“对话”意识的批评虽渊源有自,却一度在“专业化"的学术建制中面临挑战。拥有作家、编辑与记者等多重身份与视角的傅小平,正在促成一种具备话语开放性的对话文学体裁。这些多首发于报刊的文字,结集出版为“当代文学对话录”系列作品:包括《四分之三的沉默》(2016)、《时代的低语》(2020)、《一米寂静》(2023)《夜莺复调》(2023)。而傅小平本人,亦被比作“《巴黎评论》的采访人”。在为这个时代的
贾梦玮的散文作品以挚诚的人文关怀和清醒的历史理性见长。他以紧贴人性的笔触,深入挖掘人物的命运和情感。在这个科技不断侵蚀人类情感、削弱人们思考能力的时代,贾梦玮借助散文这一文体,试图唤醒那些在现代社会中被异化、扭曲的灵魂。作为知识分子,他承担着责任与使命,不仅以自己包容万象的精神追求展现了对不同社会阶层人物的深刻同情和人文关怀,而且还深入展现了自己超然的审美境界和自由的精神品质。 散文是中国传统文
近10年来,伴随着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有效推进,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与日俱增,中国当代文学的海外译介已然取得丰硕成果。以比较文学的研究方法将中国当代文学置于世界文学框架下加以考察,对于形塑我国文化形象,审视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两重关系至关重要。刘震云作为肇始于20世纪80年代后期的“新写实主义”代表作家之一,以其独树一帜的“刘式"幽默、扎实老练的文字功底和冷峻反讽的叙事风格,享誉文坛。尽管“刘震云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