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个林带间有道三百米长的缺口,塔克拉玛干的风时刻会从这里侵袭绿洲。将这个缺口封上,不单是第一代军垦人的目标,也是兵团二代的目标。只是那缺口中,有一条宽泛的季节河。季节河冬天无水,只有满河的鹅卵石,那是通往旷野和大漠的路。少年姚远,就是顺着那河道第一次走进大漠的。在夏季到来之时,洪水会顺着这条河道流向大漠。老连长当年曾试图将那河道堵住,组织全连的人干了一个冬天,运土植树,总算将两个林带连接在了
本刊:张者老师您好,感谢您在百忙中抽出宝贵时间接受我们的访谈,想谈的东西很多,我们首先从阅读这个轻松话题说起,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阅读史,能否谈谈您的阅读体验,哪些作家对您产生过影响? 张者(著名作家,以下简称张):我曾经用鸡蛋和上海知青换书看,想起这事我常常哑然失笑。绿洲里的兵团人亲切地称“上海知青”为“上海青年”。当年,上海青年支援新疆兵团的时候,我是一个少年。上海青年和兵团少年在大漠边缘相遇
出发前夜 跟祖父艾喜河一样,只要望一眼冈仁波齐,艾岗巴的心就会安静下来。跟祖父一样,他也随身带着那座神山的塑封照片。 照片是祖父留给他的,他重新塑封后,一直把它放在钱包里。这样,无论身处何地,他想念那座山和那个人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祖母客厅里也有这张照片,是放大了的,松木相框带着松木的纹路和香气。但艾岗巴还没有看到过真实的神山,他想,这次一定能看到它了。 记得三个月前,他把自己想调到阿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我,我溺水般挣扎着,飘摇着,追逐着旋在头顶上的亮色。那是一缕可望而不可即的光芒,如同游动着的火球,鬼魅一般地旋转着,如幻如梦。我把身体全力绷直,手臂尽可能地伸开,手掌平直竖立,指尖努力向上,却仍无法抵达。那是生之诱惑,命之所寄,我无法放弃,只能一次次徒劳地往上纵跃……可在那黑暗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如此悠远,又如此清晰。我从梦中回到现实,意识渐渐归来,还没睁开眼睛,紧
一 他渐渐爱上了给自己化妆的过程,不,是爱上了伪装自己的过程。他戴上假发,上唇粘上一绺胡子,胡子有点偏黄,那颗造型逼真的痦子在下巴偏右的位置。痦子中心长着一根卷曲粗壮的黑毛,没有人怀疑这颗痦子是假的。这个过程很快,用不到三分钟,然后,他给自己扣上一顶巴拿马草帽,草帽是黑色的,黑色的事物通常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接着他穿上风衣,风衣是烟灰色的,领子很高,必要时可以竖起来,挡住左右两边的脸颊。做完这些,
1 说起我那个喜感十足的徒弟衣乡镇——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式徒弟,他是去年五月应聘到我们中杭日臻置业公司马鞍山物业部的皖籍大学生,主任钱书广让我带带他,我就倚老卖老地带了他一段时间——这个小年轻天生是个话痨,他说话大家都要笑的,倒不是他说得多有趣,而是他那个逻辑,跟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记得那次我回杭州,去公司总部整理票据、账单,就见钱书广带他来部里报到。我当时没注意到钱的背后有人,钱横移了两步,
1 说起母亲的离世,父亲说话的声音分了岔,听上去惊魂未定又悲痛难抑。 母亲是在第三天下午下葬的。整个葬礼都没有看到父亲,可母亲下葬后的第二天早上,父亲竟站在房间的镜子前。他拿着一把老式剃刀,剃掉了下巴上乱蓬蓬的胡须。父亲定了定神,眨眨眼,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的“新局面”和家里忧郁哀伤的氛围不相协调。镜子深处的梁小艺没有发现父亲的异样,只是小声说:“爸,吃饭了。” 拿起筷子,端起饭碗,梁小艺
民理街菜市场最里面的一间库房里住着曹家祖孙三人,这是菜市场后院一排大大小小仓库中最小的一间。 从菜市场建成,这间最小的库房一直是用来存放咸菜缸、散装酱醋和辣椒酱坛子的。只因菜贩子的卡车凌晨从正门进来,一路开到菜市场最里头,不仅惊扰到附近居民,而且庞大的轮胎进进出出把水泥路面轧得开花,后来经上级批准,拆除了紧挨着库房的那面墙,两边砌好门柱,中间焊上了两扇钢管大门。 靠近大门的那间小库房清空了所有
院子叫黄院,在武昌东亭路上。 黄院里面有二胡,一胡叫胡小明,二胡叫胡大顺,两人是很好的朋友。胡小明简称胡小,胡大顺简称胡大,两个人合在一起,叫二胡。 那时候胡大刚从新疆回来,单位领导安排他到基建科当科长。 黄院在东亭路挖土开建时,胡小和十来个工人是第一批进驻工地的。他们在临街的院墙边建了一溜砖瓦工棚。这些工人带着简单的行李,他们的老婆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孩子住进工棚,这里就是家了。胡小也住在工地
过去我是一个诗人,写了约莫十年的诗歌,当然也发表了一些,出了本诗集。但你知道写诗这件事不挣钱,纯为爱发电。所以我同时还写青春文学,尤其是大学那四年。情情爱爱的故事还挺受欢迎,我因此发了些作品,出版了几本书,赚了些小钱。 写诗虽然不挣钱,但写诗给我带来了爱情。为了方便讲述,兼顾保护隐私,我们就叫她小简吧。小简小我一岁,和我同级同专业但不同校。她在报纸上读了我的诗歌,就在我们大学二年级的那个夏
第一幕 抓捕时,她正在马路这一头等红绿灯,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而我与我的新探长则在马路的另一头,口袋里揣着手铐和刑事传唤通知书。如今回想起来,那场面就像是电影慢镜头:盛夏傍晚,红灯变绿,我走向女主角,在斑马线中央,喊出对方的名字;她愣了片刻,像是遇见了老友,眼睛里盈起温暖的笑意…… 这是我负伤后,第一次参与抓捕任务,一次没有任何危险,十拿十稳的行动。与此同时,她的诈骗犯男友识破了警方包围,
米可是当前安徽青年作家中的佼佼者,颇具文学才情。警察的职业身份赋予了他深度接触社会各个层面的机会,亦赋予了他深入探测人性幽微与暗面的可能。他以公安干警的职业底色为根基,深耕文学多年,迄今为止,已创作了《小镇江湖》《蚂蝗》《回归爱》《我们的生活》《看守所医生》《如果记忆会说谎》等多部脍炙人口的优秀作品。据我的观察,他的文本多聚焦于公安与犯罪、乡土与小镇、生命与都市情感以及科幻与悬疑等题材,其创作既紧
1 没有听见琴声,我以为孩子还未回来。 我将面条和一把青菜搁在厨房,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做饭。这是我每天中午与下午按部就班的生活程序。当我拧开水龙头时,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爸爸,我怕是考不上了。”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掬着水的双手本能地停顿于面盆和脸颊之间。这是孩子的声音,这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怯懦、呻吟和抽泣。 孩子进入高三后,集中全部精力应对宁夏区的统考和全国联考。那时候,班里条件好的同学纷
一 十一月下午的阳光透过暖黄色窗幔,温和地洒在我的办公桌上,无数细小的灰尘似乎在阳光中起舞。而我,一个未经邀请的闯入者站在硕大的办公室中央,打量着我即将融入的一切。 现在我拥有了大约三十平方米的空间——六个格子间、六张桌子,任我挑选,任我使用。大概是五年前或更早,这里是单位广告部人员合并办公的地方,从他们遗留下的零散的票据、大本的文件夹、厚重的合同上还可以窥见当年的痕迹。也可以想见那时他们曾经
写下这个题目,全身像通了电一般阵阵发热。 “今日出门昨夜归”,它像冬日里一片金黄的银杏叶,翩翩飘落,不期而至,轻盈而无声,却又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原因。 多年前,上海作家竹林写过一本青春探秘的长篇小说,用的就是这个题目。书我没看过,但非常喜欢这个题目,并且想当然地以为,此句出自某首古诗。《清明》主编赵宏兴前几天致电我,约我写写从事文学工作多年所经历的人与事,实则就是文学刊物的专栏散文,
引言:抄写员的幽灵 1455年,古登堡在美因茨完成了第一本机械印刷的《圣经》。抄写员行会的成员们迅速意识到灾难降临——数百年来垄断知识复制权的手工劳动,在机器面前变得脆弱如纸。他们砸毁印刷机,向市政当局请愿,宣称机器复制品缺乏手工作品的灵魂。但历史已经做出选择。五十年内,欧洲出现超过一千家印刷作坊。一百年内,抄写员作为一个职业消失了。 然而故事并未终结。手写文字并未消失,它变成了别的东西
全国文学期刊众多,均形成了自身的编刊理念,为当代文学的发展各尽其力。翻开2025年《清明》杂志,会发现它的小说作品不管是在主题开拓、题材拓展、叙事探索还是在人物塑造上都有许多令人瞩目的成绩。 一、聚焦城乡语境下的现实困境与精神突围。随着城市文学的崛起,以及随之而来乡土文学的式微,“中国百年文学史就是一部乡土文学史”的论断不断迎来挑战。纵观《清明》全年共刊发中短篇小说51篇,其中中篇小说25